第129章

    顺道贴心地提走了垃圾,关上了门。
    在楼下把垃圾扔掉,前往小区大门的路上,沈洲仍有些恍惚,不确定现在是否真的要回家。
    说实话,他逃避了一个多月,并没有想明白任何事,该乱的还是很乱,没捋清的也依然捋不清。
    以致于重新踏上熟悉的金秋路,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无处可去。
    夜色深浓,路上汽车飞速穿行,他望着头顶层层堆叠的银杏树叶,除了感慨一句“已经一个多月没出过门了啊”,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    最终还是灰溜溜回了家,至少宋涸此刻不在家,周六晚上他要去便利店通宵上夜班。
    推开家门,一向温顺的呼噜骂骂咧咧地跑过来咬他的裤腿,责备他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。
    家里没什么变化,宋涸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又想起最开始,那个小屁孩连被子都不会铺,做饭蹿稀、洗碗摔碗、拖地积水……活脱脱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。
    现在即便一个人过,他也可以过得很好了。
    沈洲抱起呼噜亲亲蹭蹭撸了好一阵,回卧室码字也将它放在大腿上,小家伙的怒气总算消了一点,枕在他腿上睡着了,呼噜个不停,像个小型拖拉机。
    等到半夜了,沈洲才发觉不对劲。宋涸今晚还没给他打电话过来,以往再忙都会聊一小会儿的,不打电话也该发消息才是。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本想给宋涸打个电话,又想起来他正在上班,于是改成了发微信,问他在干嘛。
    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收到回复。
    这就奇怪了,那小子上班不见得有多自觉,十分钟之内不回消息的情况少之又少。
    沈洲不放心,一时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赶忙又拨了个电话过去,那边居然很快就挂断了。什么意思?
    惊疑过后隐隐浮上担忧。发消息仍不回,打电话仍挂断,沈洲终于坐不住了。
    幸好他记得宋涸曾经提过一次便利店的地址,他急忙换鞋出门打车找了过去。
    二十分钟后,沈洲到达了目的地。
    便利店灯火通明,透明玻璃罩着琳琅货柜,从外面看起来像只方形水晶球。
    宋涸就站在收银台里面,穿着颜色鲜亮的工服,个子又高,一眼就能瞧见。
    这不是好好的吗?甚至手机就放在台面上亮着屏幕,店里面没人,他正低着头紧盯着手机屏幕,屏幕上依稀可见是微信的聊天界面。
    沈洲觉得好气又好笑,同时又觉得松了口气。他慢腾腾地走进去,装作买东西的顾客,曲起手指敲了敲台面,说:“来包烟。”
    宋涸抬起头,看到他时双眼微微瞪大了,嘴唇微张欲言又止,最终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。他悄悄把亮着屏幕的手机翻了个面,皱着眉问沈洲:“你要什么烟?”
    沈洲兜里烟盒剩下的几支烟差不多又该过期了,他确实该买新的了。一本正经地指了包平常习惯抽的,等宋涸转身去拿的当口又说:“你们见了顾客就这个态度?不该对顾客笑笑吗?”
    宋涸把烟盒“啪”地一声拍在台面上,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冲他报了价格。
    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冰刃刺穿沈洲的脸庞了。沈洲不明白他这又是在闹哪门子别扭,掏出手机支付,问他:“你几点下班?”
    “七点半。”
    “我等你下班。”
    “不用,”宋涸说话的声音短促而毫无起伏,就差明摆着告诉沈洲自己在生气了,“你先回去。”
    沈洲不容拒绝道:“我等你。”
    宋涸假装清理台面,摆弄了一会儿盒子里的勺子和吸管,垂着头没再理会他。
    沈洲拿着烟转身出去了,倚靠在玻璃门一边,就势拆开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,用火机点着了,夹在指间偶尔抽一口。
    深夜街道冷清,行人稀少,顾客也寥寥,零零星星有几个人进店。沈洲的视线隔着玻璃看向给人结账的宋涸,那小子对别人就笑得格外好看了,态度也恭敬,语气也亲和,营业状态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。
    时间长了,腿开始麻了,沈洲蹲一会儿站一会儿,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,眼见店里的宋涸站得笔直,偶尔揉揉腰跺跺脚缓解疲劳,只觉得心酸无比。
    没事可干,沈洲接连抽了好几支烟,发觉自己最近抽烟的频率有所提高,这可不好。他吐着烟圈吹着风发呆,突然间又想起之前宋涸说的要赚钱养自己,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好笑,靠这么东拼西凑地兼职,攒了点钱就有勇气说出那种异想天开的话。
    宋涸找的兼职往往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,发传单做服务员当迎宾,大多要赔笑,偏偏他其实不爱笑。
    希望他过得好,希望他不受苦不受累,希望他快活自在做自己——当初说大话的时候,宋涸也是这么想的吗?
    沈洲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,起身前往附近的垃圾桶,灭掉第三支烟蒂,回到便利店台阶前,透过玻璃门看向里面的宋涸。宋涸感受到他的目光,侧过头来,警告似的瞪着他:“别抽了!”
    沈洲揣在衣兜里正准备掏烟的手一顿,像接受委任一样立正站直了,高声喊一句“得令”,弯起眼睛朝他笑。
    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玻璃投到他的脸上,将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浅色光晕。沈洲笑得明媚灿烂,背后是冷调的深夜街道,情景割裂,像宋涸瞌睡间神思恍惚才会出现的一场幻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