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    不顾小家伙的抗议,荣绒把蓝猫抱回床上。
    床上铺着凉席,又有电风扇对着吹,好歹会比房间里其他地方要凉快一些。
    荣绒关了空调。
    去洗手间拧了一把湿毛巾,挂在脖子上,一只手拿着工地帽,一只手拎着一个褪色的保温瓶,出了门。
    一出门,荣绒就感觉到了室内外的温差。
    脚刚从门里跨出去,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。
    午后2点到3点这个时间段,往往是一整天最热的时候。
    这个时间段进行户外作业,能够从工头那里领到国家规定的每月高温补贴以外的,额外的20块的户外作业补贴。
    一天20,一个月也就有600了。
    工地还有餐费补贴。
    600,水电也就有着落了,剩余的,还能给“薄荷”改善改善伙食。
    穷什么不能穷孩子么。
    等这个月底发了工资,他就带薄荷去治病。
    …
    工地没有绿化,阳光直晒。
    荣绒将头上的工人帽拉低了一点。
    出门的时候,为了图省事,荣绒没有把安全帽的扣子给扣上。
    领班偶尔会抽查安全帽的佩戴情况,被抓到谁要是佩戴不规范,就会被罚50元。
    50块,可以给崽崽买比较好的猫砂了。
    生活不易。
    他现在可是有家要养的人了,不精打细算可不行。
    将保温杯夹在腋下,荣绒伸手去扣安全帽的扣子。
    一群人从工地办公区拐出。
    费老大劲,终于将扣子扣上。
    没注意到前面有人,脑袋撞了上去。
    地上还没浇筑水泥,夹在腋下的保温杯掉落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    “对不……”
    荣绒的道歉声被一道粗暴的声音所打断,“你是怎么回事?出门的时候把眼睛给忘在屋子里头了是吗?走路眼睛都带看的?”
    听出是工地施工经理的声音,荣绒已至喉间关于对方祖宗的问候给咽了回去。
    得罪不起。
    当然就只能沉默着,接受任何谩骂,任人踩进泥里。
    荣绒无声弯下腰,去捡地上的保温瓶。
    “笨手笨脚!”
    斥责完他,转瞬功夫,便又换上谄媚的口吻,“荣总,您没事吗?”
    “荣?”
    荣绒捡起地上的保温瓶,绒心底狠狠一震。
    他在心里头拼命地告诉自己,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。
    堂堂荣氏集团的总裁,不会出现在一个小小施工地现场。
    对方只是刚好姓荣而已。
    事实告诉他,这个世界上,就是有这么多,不讲道理的巧合。
    掉在地上的保温瓶被他对面的人给捡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还好吗?”
    声音低沉清冽,似山林流过的涓涓清泉。
    荣绒指尖发凉,他近乎机械地摇了摇头。
    对方的眼神太过犀利了。
    荣绒能够感受到,荣峥在审视他。
    荣绒握着保温杯的指尖不由地收拢,呼吸微促。
    是,认出了他了吗?
    “把头抬起头。”
    荣绒心脏骤停。
    一旁的施工经理一脸错愕:“荣总……”
    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    荣峥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荣绒迟缓地抬起头。
    安全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隐约可见黝黑肤色。
    荣峥忽地出声道:“不用了。你走吧。”
    不可能是荣绒。
    荣家放在心尖里疼了十九年,滋养了十九年的荣二少爷,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。
    更不可能,举止这般畏缩。
    荣峥迈步离去。
    他的身后一众经理跟负责人连忙跟上。
    八月的阳光那么烫。
    荣绒却只觉得遍体寒凉。
    …
    工地分工不同,每人负责的工作内容也不尽相同。
    荣绒负责粉刷高楼外墙的作业。
    高楼粉刷存在一定的危险性,但也因为如此,粉刷工们的工资也往往较高。
    所有能够在短期内快速来钱又不触及法律跟道德的工作,荣绒都尝试着做过。
    粉刷高楼外墙,是相对比较轻松的一项工作了。
    搭乘电梯来到顶楼。
    荣绒有严重的恐高症。
    只要从高处向下望,他就会双腿发软,心悸耳鸣。
    即便现在,他每次站在高楼向下望,依然会有些头晕目弦。
    只是比起活下去,恐高又算得了什么?
    他负责的这栋楼的墙壁,已经安装好了保温层,现在他需要对外墙进行粉刷。
    荣绒找来水桶,接了水,按一定比例搅拌好腻子粉。
    荣绒熟练地将绳子系在承重墙上,拉紧,反复检查,系上安全带,腰间系上漆桶,戴着安全手套的双手抓着绳子,坐上安全座子,从高楼外墙缓缓向下。
    没有风,阳光晒在身上,像是有火在烤。
    才刷了半个多小时,荣绒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全部湿透。
    荣绒脱下安全手套。
    如雨的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,没入领口。
    荣绒拧开保温瓶的盖子,没敢喝太多。
    他至少还要高空吊三到四个小时。
    喝太多水,能把膀胱给憋爆了。
    荣绒将保温瓶挂回腰间,重新戴上安全手套。